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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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睡】墙壁(A



啊,她过来了。

圆润的稚拙的小腿线条,平淡无奇的黑色膝下袜,校裙褶子锋利地在余光边缘最后一角静止着。

渡邉理佐动也不敢动,两眼发直地盯着手上的国语课本,直到邻桌女孩子浅浅的影子在米白的书页上晃呀晃,晃呀晃,终于消失。

悄悄侧过头,她套着黑色毛线开衫的背影挎着通勤包,正准备用狸猫一样圆咕咕的手拉开教室拉门。

好想就这样跑过去攥住她圆咕咕的手,或者是,干脆把她整个人都攥在手里算了。

渡邉装出一副好像马上就要跑上去的样子,以便从意料之中时机不当的放弃中收获更多假装委屈、假装垂头丧气的忍耐的快乐。

“理佐也一起回家吗?”

圆咕咕的狸猫小姐却突然回头了,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睁得很大的眼睛转回来看着自己。

渡邉还没来得及脸红,血液好像一下子从脖子以下涌了上来,挤在细细的血管里,后颈刺刺地痛。

“不、不,我和爱佳一起走。”

忘记了上半身奇怪的姿势,直到長濱答了句“这样啊。”之后消失在拉门后面很久,渡邉才终于能放松自己僵直的四肢。

埋在臂弯里的脸还是和桌子一样冷的温度,后颈的血液却循环得太快,火辣辣好像正在燃烧。

真狡猾啊、ねる。




交往这件事情,学校里谁都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渡邉有装作很漫不经心地问过志田。

志田倒是自然得不得了。

“長濱啊,理佐喜欢她吧。”

诶……

渡邉一边不自觉地想把一直看着旁边排水沟的眼神转过来,一边又觉得现在面对志田自己大概会直接羞耻得灰飞烟灭,只好暗暗使劲扯着腰上的毛衣开衫,用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极其不自然的声音反驳。

“诶?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破音了,还来问我为什么,”

耳旁是志田嚣张的笑声,

“你这家伙……”

“平时就是这样,一直一直在看着長濱,上课的时候也好,休息的时候也好,

换体育服的时候倒是有稍微一下下移开视线。

在想什么啊,你。”

我……我只是……

渡邉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啊,说起她的事的话从来都不会搭腔,连我的眼睛都不看。

现在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那里一脸很沉重的感觉。”

沉重的感觉。

“我说,我说啊,真的喜欢的话干脆和長濱告白就好了嘛。

理佐超级クール,没有女孩子会拒绝你的吧。”

志田说着说着就整条胳膊搂上来,强行勾了渡邉的脖子。

“让我来给你加油,嗄!”

“……嗄!”

渡邉也想做出一副被鼓励到的又害羞又坚决的样子,像个真的被朋友怂恿两句就无所畏惧告白的荷尔蒙上脑的高中生。

可是,可是……

明明已经在交往了啊,

ねる和我。





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在学校有认真地好好忍耐喔,理佐。”

渡邉收紧手臂,不说话地把脸埋进身前人发间。

“很辛苦吧。”

有点淡有点甜的洗发水味道。

明明刚刚在教室才分开,已经这样子的想念她了。

“理佐为了我拼命忍耐的样子,最喜欢了。”

你开心的话怎么样都没关系。

渡邉闻着鼻尖上轻轻的杏仁牛奶味,几乎就要这样说。

下一秒却被黑发的主人拉离了肩头,陌生又熟悉的带着点较真的眼睛。

“但是、但是呢,仅仅这样还不够。

ねる想要什么,理佐知道的吧。”

当然。

渡邉抱住坐在自己大腿上的恋人,轻轻吻了她的嘴唇。






这个温暖又柔软的,毛线开衫和衬衫底下的可爱的身体,这阵令人深深眷恋的遥远的、甜美的可爱的味道,这个可爱的人隐秘的、虚弱的欢愉的神色,在将来的某一天,全都会属于别人吧。

拥抱着喜欢的人的、十八岁的渡邉理佐感到深深的、深深的悲伤。

ねる想要被仔仔细细的亲吻,想要被仔仔细细的爱抚,想要被仔仔细细的、爱的眼神注视着眼睛说喜欢。

但是ねる想要我吗……

这个可爱到让我心酸的女孩子,她喜欢像这样被我拥抱吗。

渡邉凝视着恋人在在登顶的迷乱中尚未清醒的面容,脊骨远端传来的疼痛让心脏停了一秒。

“理佐喜欢我吧。”

“交往的话可以喔,谁都不要告诉就好了。”

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已经有想要交往的人了吗。

讨厌被别人知道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只是想要玩弄我,让我难过吗。

喜欢、委屈和爱,渡邉的眼眶滚烫滚烫,几乎就要落下眼泪来。






長濱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的身体里蜷伏着怎么样的灵魂,她一层又一层的皮肤、肌肉组织和骨骼下面是究竟是怎么样的心脏在跳动,渡边全都不知道。

无论怎么近地凝视那双狐狸似的眼睛,深黑色的浮光表面都只看得到渡边自己的倒影,浅浅的、摇摇晃晃的,好像马上就会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人类总是企图从自己同类的瞳孔里窥见他们的内心,像是真的可以把自己从那个神秘的针孔里投射进别人的精神世界里一样。前进后退的距离感都在假装,假装真的存在一个那样的焦距,亲密的、灵魂的焦距。

可是人的内心世界又真的可知吗?

渡邉有时候会觉得長濱就像是某种含蓄的热带水果,柔软而甜美,可爱的颜色让人放在手心舍不得吃,真的咬下去却又被坚硬的核磕得好难过。

她黑漆漆的瞳孔深处好像有一个黑匣子,光可以出来,笑可以出来,声音可以出来,但是渡邉进不去。

ねる喜欢我吗?

想知道,好想知道。



问不出口。





“喜欢”这件事情,一点点神秘也称不上。

这点長濱ねる早就明白。

像是爱、恋慕或者憧憬,这些仿佛被人从春天落满花瓣的草坪上拾起来的词语,只不过是自私、软弱又无聊的东西,人类无力的自由意志在反馈脑回路控制下发出的微弱脉冲。

一阵难言的心悸,一种被珍视的欣悦,抑或一次隐秘的、富于幻想的性冲动,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想要告诉对方:我从你这里得到的那个东西,我还愿意再得到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我厌倦为止。作为交换,你可以拿走我身体,精神和财富中的任何部分,机械的满足感甚至会让我连埋怨都说不出来。

生命都已经是那么脆弱的可怜造物,又能奢望人的意志有什么强力可言。

長濱并不缺少爱和喜欢,只要轻轻点一下头,任何同意的话都不用说出口,就能收获好多好多,大量的,一辈子也消受不完的,各种各样的憧憬,但是只有一个人,问也没有问,说也没有说,擅自地径自地就爱了。这样做的人就只有渡边理佐一个,仅仅她而已。

她想要一次又一次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没有间歇不断、得意洋洋的情书,没有渴望关注的乞怜的眼神,没有只要自己在场就会突然拔高的声线,这些兴奋的幼稚的企盼回应的行动,一个都没有。

有的只是沉沉静静,不带窥视也不带侵略的注视,安安稳稳,仿佛大晴天的坐在防波堤上看云。

那样的时间,被渡邉理佐的注视固定住的,静止在某个地方的时间,長濱ねる希望永恒占有的时间。让人想起废弃的炎热夏天里被野草掩埋的古井,空置许多年的老屋子一条毫无声响的走廊,像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躲进去的安全通道,渡邉永远永远在终点,永远温暖,永远沉静……几乎永远。

永远在这里结束了。

她看见了。

从渡邉系着开衫的裙角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刻开始長濱就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

長濱会微笑,面前这个不熟悉的学长也会微笑,他不怀好意的助威者们会呼啦呼啦地哄吵起来。

“SayーYes!SayーYes!”

渡邉会很难过。

她会受伤。

甚至会一个人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哭泣,用手指一点点碾掉自己的泪痕。

但長濱还是做了。

在恋人面前对着自作多情的告白者,露出牙齿笑了。

所以说,快点离开我吧。

人生是地狱,痛苦和无聊间徘徊不前的钟摆而已。

站在这里的我,把得到你、占有你作为摇摆不定砝码的我,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很早的旧文搬运
#还没有写完
#占tag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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